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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因為被姊姊「任命」為頭號妹仔 (maid of honour,即伴娘),七月中旬到波士頓去參加婚禮,終於難得出走香城。這是筆者第二次的美國之旅,不過一直都對美國之行沒有太多的期待。頭一次的紐約和華盛頓之行,唯一記得的風景只是滿街國旗飄揚,密度有如泰國的泰皇泰后照片、香港的藥房與七仔;從香港人的角度看,這般愛國之舉實在十分骨痺,更讓我留下「美國人好驕傲好囂張又好勝好戰 」的感覺。此外,紐約燈紅酒綠的促、華盛頓的呆板和冷酷都討我的厭,更別說,以基督教立國的美國,在許多人眼中早已沒落了。

雖然沒有安排很拼命的行程,反而騰出了空間去咀嚼細節,從而重新發掘和認識美國——一切從波士頓開始。

革命的波士頓

美國的一切的確從波士頓開始,因為這是一個革命的地方。1630年的波士頓迎來首批英國人,從此成為轉口貿易港。後來波士頓移民因抵制英國政府的重,發生了傾茶事件 (Boston Tea Party),人民的示威行動更逐漸升級。事情發展到1775年,波士頓移民在Lexington及Concord一役對戰英國政府軍隊,而軍器資源遠不如政府的波士頓民兵只能賭上自己的生命,如雞蛋與高牆般對抗政府兵的堅船利炮。多少民兵一上場即被擊倒,成為無數一分鐘的英雄 (Minute Man)。最後波士頓民兵獲得勝利,建立自己的國度。這就是流血抗爭得來不易的美國史。本來我一直批判著別人的房子門口總是掛國旗,現在才明白,這是人家拼過命、付上許多血才得到的國度,由當年的一班商人和民兵發展成今天的科技大國,美國人這個身份就是讓他們自豪,驕傲來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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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曾經是烽火連煙的戰地現已變為一片淨土,成為現在的Minute Man National Historical Park,供人休憩郊遊。公園入口處的地磚寫著:

The thunderbolt falls on an inch of ground; but the light of it fills the horizon.

— Ralph Waldo Emerson (美國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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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underbolt falls on an inch of ground; but the light of it fills the horizon.” -Ralph Waldo Emerson (美國詩人)

近日回到香港,碰巧有一晚遇著閃電整夜閃過不停,我的房間被照得光亮如白晝,才又想起Emerson 的這句詩。也許是 lost in translation,我想那道「light」不只是光明的意思,英文的 light 其也代表一種啟發、輕省、出路,而且充滿全地。正如聖經說,「神就是」,light 這個字其實比「光」的意義要更豐富;我不禁想像,上帝不也是革命性的嗎?救主的降臨受死復活不也是為全地帶來截然不同的啟發、生命的輕省、得救的出路嗎?不惜付出以換來生機,就是革命的本質。

念念不忘的波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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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即使是戰場上的對敵,美國人竟然在Minute Man National Historical Park 為英國軍人立墓碑,上面刻有美國詩人 James Russell Lowell 的詩 “Lines“,墳頭還插著兩面英國國旗。所謂本是同根生,畢竟大家都是英國的種,革命裡面所對抗的是政權而非人民本身。儘管我不知他們是出於對生命的尊重、對祖族的敬仰或其他原因,但我仍欣賞美國人有這麼一個器量,去記念一些明明屬於敵對的人。

Charlie的波士頓

或者因為這一段源自波士頓的革命史,讓波士頓人血管都裡流著革命的血。就是少許的不公平都不可以啞忍。

乘搭波士頓MTA鐵路的時候,我很好奇為什麼那張套票叫Charlie card,初時還以為Charlie是漫畫人物。後來從姊姊跟姊夫得知,Charlie 來自一首歌 “Man Who Never Returned”。1949年的時候因為鐵路加價,波士頓人群起反對,一班樂手便創作了這首歌作為抗議。歌詞的內容幽默之中帶點荒謬,講述主人翁 Charlie 因為在準備出閘時才發現被加了價,要多付 一個 nickel1 的出閘費,而因為車資不足,Charlie 從此長留在MTA的鐵路裡不能出來。(有趣的是,歌詞裡說 Charlie 的妻子會送三文治到鐵路給Charlie 吃,但沒有提及給他1 nickel 的車資讓他出閘,真的好詭異。)

這種抗爭的文化創意,讓我又不禁想起一年前雨傘運動的種種。Charlie不過是個荒誕悲慘的虛構人物,但因著和革命的繫連,他居然能被採納為MTA的官方標記。這種由下而上又由上而下的接納,又是另一種器量。

保育的波士頓

除了前文所提及完全原汁原味保留的 Minute Man National Historical Park 和當地的幾所小古屋外,許多市中心的古老建築如 Boston Museum of Fine Arts 和 Harvard Art Museums (原諒筆者是個博物館痴),一樣可以原址加蓋現代化設備,而保持外觀絲毫不損。就像圖中 Harvard Art Museums 所見,加蓋的天花頂和牆身盡可能都以透明低調為主,電線燈光從上面垂吊,以求不破壞其原建築的結構和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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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 photo from architizer.com

Harvard art museums

我認為一個國家對於保育的重視可以體現它的文明,因為真正文明的人不會羞於過去而將之毀滅。不亞於歐洲大陸,波士頓裡就算是很普通的住宅樓宇,一般也超過兩三百年,要算是香港的「古蹟」了。社會要發展,其實並非必須推倒重來。

又正如許多甚具身份認同的美國人依舊會喝英國茶、栽種英式花園、住英式建築、欣賞英國文學等等,一個國家要建立歸屬感根本不需要破壞從前留下來的記憶。香港人的身份,從來都十分含糊,英不就、中不成,整個城市至今仍不斷的拆掉換掉殖民的歷史痕跡。其實殖民的歷史有那麼可恨嗎? 慶幸我在無根浮城的大時代中,還有天國榮耀的身份可以抓緊。

青春自由的波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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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頓到處都是大學生,而且是頂尖的那種 算得上是個大學城。精英學府如哈佛和麻省理工學院幾乎成了旅遊景點。筆者不甘後人也到了哈佛參觀去。在附近買了個外賣薄餅,悠然地走到中央的草原Harvard yard,立時被散落於草地上色彩斑斕的椅子所吸引,椅子的款式就像放在家裡的單坐椅般,可隨意移動組合,而且誰都可以坐。坐椅的設置雖然十分簡單,但從而反映了管理者對民眾的信任。其實,管理者可能有諸多考慮,我很快可以想到這樣的疑問:坐椅是否鼓勵了不必要的人流? 是否要看為公物? 是否因而要投放更多資源去清潔、維護和監視? 是否有機會引來不受歡迎的人或者不受歡迎的活動? 我環顧四周,卻只見各膚色、年紀的用家在此處悠然自得,用後又自覺地清理自己帶來的東西,即使校園的垃圾桶少得要命,草地和街上都不見任何垃圾的影兒,坐椅也保存得甚為整潔。我想,這些就叫做學養。

平權的波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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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次波士頓之行中,第一次見到有教會在門前掛起彩虹旗,心裡又驚訝又忐忑。我姊夫說波士頓是個很Liberal的社區,到底是自由主義或者是開明的意思,我沒有考究。本文並非為了議論同志婚姻的平權對錯,所以是非的判斷就免了。我每每想到耶穌如何責備那些圍著行淫的婦人要拿石頭打死她的人群,就同時記起衪對婦人說的那句「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在審判和認罪之先,上帝其實早已拯救和饒恕了我們,正因為如此,耶穌才出現在我們之先,我們才可以在世之時信主和得救。然而,我們選擇悔改與否,卻是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我盼望世上每一個人(包括我自己) 都甘心承認所犯的罪,並在上帝的愛裡重獲新生,但我也真心希望在地上不完全的法律中,能盡可能保障及包容每一個個體的各種權利。姑勿論教會如此高調宣揚彩虹旗是否恰當,但我看到背後的是接納異己的器量。法國哲學家伏爾泰曾說:「雖然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是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當我們面對不同立場的對方,是否又能夠像基督一樣去愛他們、接納他們,又敢於捍衛他們生和死的尊嚴?

以上旅行的點滴,說不出什麼大理論,又稱不上真正的遊記,只是十分個人、微觀的隨筆小品。還望見諒。


  1. 編按:Nickel 即5美仙硬幣。 
波士頓遊記 – 革命者的器量

黎華


畫者,因為畫畫而走入藝術的圈子,發現上帝是最偉大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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