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禁止當導演後,終於拉開窗帷,稍為放下被囚禁的繁瑣,當上一個不稱職的的士司機,載著德黑蘭的普羅市民,在城市漫遊。當上司機的你,一臉和藹,戴著帽子,對急著到下一個目的地的乘客不慍不火,甚至說明自己路不熟。自2010年開始伊朗政府因你的電影內容惹火而給你長達20年不准拍電影的禁令,又禁止你前往國外後,儘管你每天花多長時間待在同一個地方,你仍然會覺得陌生; 儘管你拉開窗帷,重新檢視你所在的城市,但開車的時候,你耳朵還是對有人隱隱若若的呼喊你名字而感慌忙,生怕當局派人來抓你; 的士車廂內的攝錄機,向內而少有向外,相比兩旁的街道,人文風景才是你對城市的刻劃,男的女的,保守的開明的,崇洋的古老的,老的嫩的,貧的富的,雖是二元分化,但這些非專業演員角色背後所描繪的社會階層,以最日常不過的對話立體呈現,孰真孰假,只有城市才知道。車廂狹小,甚至有點像我們的「泥艋的」,承載的卻是你給這城市的情書。

巴納希 (Jafar Panahi) 2015年發行的電影<Taxi>據說已拍了好幾年,只是他在拍電影的過程中,80%是用作溝通,20%才是真正拍攝的部分,還沒計算當地電影業者如何花盡心思將作品偷運境外,以送到世界著名影展的手上的時間。然而這次的<Taxi>明顯走出<Closed Curtain> (2013) 及 <This Is Not a Film> (2011) 的陰霾,在消化政府的裁判,紓解遭軟禁的窘境後,利用每個城市代表自由與流動空間的的士,以溫柔的手法表達對城市的鍾愛與批判,巴納希在被滅聲後如何把持僅有的空間,打開天窗說亮話,甚至被當局挖空腦袋,剝削自由,仍能在多年後的今天在社會的縫隙中駕出獨有的城市面貌,我對此有無限的欽佩跟萬分的感動。

看端木皚的 <後雨傘思考之一:給以色列惹麻煩的這個人就是你嗎?>一文,著實讓人反思我城步入後雨傘時代的寒冬,而在生死存亡之際展開一個階段性總結。看過巴納希的<Taxi>後,你會發現人在經歷被滅聲後,除了苟延殘存外,還有一種生存方式叫流動。近日官員頻頻落區宣傳政改,無論是事先張揚,還是刻意低調,是全程on車,還是到橋下買菜,我看後很坦白的跟同事說,關我乜事 (無票嘛)。然而在後雨傘時期中,二元分化的另一端如何在充斥「宏大論述」(grand narrative) 的情況下安身立命,已經是一個終身的命題;在經歷過去大半年的煎熬後,如今仍未能在討論中衝開上游的重壓,對於往後如何在延綿的交流中突破重圍,過程雖然令人疲憊,但還是充滿無限可能。保羅與西拉在腓立比下內監,被銬上木狗,此前更遭受鞭打擊傷,可猜想他們身體有多軟弱,但在重重枷鎖中,仍禱告唱詩讚美神 (留意經文中「禱告」一詞,原文並非含有祈求的意思,而是頌揚歌詠),他們沒有求神消災解難,只是用歌詠的方式讓神的美善自由流動,更滿足於在患難中與神的深厚關係,結果,感動囚犯,也感動獄卒,這就是所謂的安身立命。

而我們,就是正在閱讀嘗言道的你,是否在把握正在萎縮的空間為我城當個敘事者,留下城市內各種各樣的人文面貌,起碼讓後世得悉,在我城的憂戚相關之時,你曾經記錄多一點的情緒,多一點的思考。共勉。

 

 

噤聲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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